专访中国虚拟世界的打造者许晖
“我可不是上帝!”
2006 年全球互联网最重要的事件就是虚拟世界平台“第二人生”的走红。今年,引导华语网民通向3D 虚拟世界的HiPiHi 的问世引起广泛关注。HiPiHi 创办人许晖告诉记者,刚开始时,由于不懂技术,连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。现在他的目标是吸引10 万用户,然后与美国、日本等外国公司合作,建立分散的虚拟陆地。
在永远不缺少梦想改变甚至创造世界的人的中关村,39 岁的许晖肯定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。他长相斯文,语调平淡,烟抽得很凶,不像一个很新潮的人,可他做了件很酷的事:他的HiPiHi 团队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。整个2007 年,作为虚拟世界的支持平台,HiPiHi 一直与美国的“第二人生”(Second Lif)一起被人们相提并论。“我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上帝!”在他的办公室里,许晖接受了《外滩画报》的专访。
我退休了三五年
许晖并不是第一次受人关注。1998 年,中国互联网走向第一次高潮时,许晖正好30 岁。此前5 年他离开政府部门,改行金融业。“那时候一直在创业,”许晖慢条斯理地说, “过了5 年,就想进另一个行业了。” 互联网显然是他的最佳选择。他成了MyWeb 中国公司的董事总经理,位列“中国互联网十大新闻人物”之一。2000 年,他与席殊在“席殊书屋”的基础上,创办了北京旌旗席殊电子商务公司。“当时我们弄了很多钱进来,多到席殊都不敢相信。”许晖说。2000 年初夏,一起意外事件突然降临:他们无意将一本禁书列为当年十大好书。公司被停业整顿半年,
后来内部矛盾也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。
同年9 月,许晖选择了退出, “我沮丧了好几年。我对商业不再有激情了, 于是退休了三五年。”许晖笑着说。2003年前,许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,除了看书、旅游、爬山,他的生活和退休者基本没有区别。在互联网陷入低谷又慢慢攀升的这段时间,他硬生生让自己的时光停滞。成为闲人的他连电话也不爱接,甚至会盯着一朵花发呆,让朋友感到吃惊,“家人也问,你怎么成天呆在家里?” 许晖突然咯咯笑了,“不过,我也做了一件事:生了个小孩。”
那时认识的朋友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。“他们只知道我退休了,成天跟他们在后海喝茶。”许晖有些得意地说,“结果那时候的消费比上班时还多一些。”
还是该做点什么
2004 年,许晖去念了EMBA。
“我没有别的事可做。” 许晖说,“当时只有两种选择,要么出国,要么读书。”
他看到北大正在招EMBA,便报名、应考,成为第二期学员。“我到今天也没有毕业。我是辍学生。”许晖说。北大的这两年是他重新出山的重要一步。他组建了中国EMBA 俱乐部,组织同学聚会、出国旅游。“同学们都是有身份的人,平时‘人模狗样’,可是在这些活动中,大家都很轻松。” 虽然许晖重新创业的欲望不很强烈,但他没有放弃这种可能性,甚至还拿出来跟同学讨论。他说自己一直没有真正行动的原因,是“互联网很难再有让人觉得特别Sexy 的地方”。他和俱乐部的几个负责人在云都大厦租了间办公室,请了员工,以公司形态运作。这里成为日后HiPiHi 的总部,当初的几个创始人也成为公司的共同创始人,一些员工也一直留到今天。由静而动,许晖重回互联网业只是时间问题。2005 年夏,有人提出,既然俱乐部构架已经搭好,何不一起做点事情?许晖终于动了真格,打算将一直在脑子里的“网上乌托邦”付诸实践。当时Second Life 还只是林登实验室的试验品,连许晖也不知道。他们谈论的“网上乌托邦”是一个很虚幻的概念。大家一拍即合,决定各自投钱开始
运作。问题是,几乎没有人听得懂。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只是个游戏,而且是不好玩的游戏。“当时我关于HiPiHi 的想法和很多人讨论过,得到的大部分都是负面反馈。” 许晖说,“包括一些做技术的人都很难理解,他们问:你是要做游戏吗?” 许晖从不玩游戏,也没把这次创业当游戏来玩。当年10 月,HiPiHi 正式开张。
我们不知道要走到哪里
“刚开始我们定位为网络生活的虚拟平台而不是3D 虚拟世界。”许晖说,“因为觉得3D 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” 由于不懂技术,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,许晖跟技术人员解释了半天,可“他们根本听不懂”,听完后居然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们先从二维入手。工程师们试着去理解许晖的设想,每天加班,却发现没有任何成就感。做出来的东西,许晖都不满意。“当时我们就在黑暗中执着,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。”许晖说。张文是当时参与开发的大学实习生,毕业后,他又回到HiPiHi。提起当时的情况,张文眼泪流了下来:“我离开公司才不到半年,回来后发现,我们做的东西不见了,原来那帮人也不见了。” 很快他们又发现,在二维平台上,访问者一多Flash 就无法支持。所有人都一筹莫展。后来有人提出,应该做个客户端,又有人提出做3D 浏览器。此时已经是2006 年3 月。同一个月,美国《商业周刊》第一次将Second Life放到了封面。公司的另外一位创始人刘兴华拿着杂志兴奋地跑来找许晖,说:“瞧!看来很快就要火了!” 其实在两个月前,许晖已经知道了Second Life。第一次进Second Life 网站时,他也激动不已:“就是这个!”终于有样板可以给开发团队看了。“看到有人做出来了,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。”许晖现在想起来还相当兴奋。当年10 月,许晖和工程师带着第一版HiPiHi 的演示版到了后海。那里正在开一个中秋赏月饭局。他们打开电脑,对在场的人说:“给你们看个新玩意儿!”没人知道这是什么。为了解释自己的想法,他们举了Second Life 的例子,可大家还是一脸茫然。
我们开了一瓶香槟
“那段时间挫折感每天都有,但最严重的是团队的动摇。”许晖说。
HiPiHi 网站发布之前,仅技术团队就换了两拨,也有创始人中途离开过。
许晖花很多时间说服股东,这个商业模式一定会成功,他还让工程师把国内仿真技术做得最好的人列出名单,他自己挨个面试。包括赵刚在内的工程师就是那时加入的,此前他是大学教授。“他们都在这个领域从事学术研究6 年以上。”许晖说,“都是些偏执狂。”一群“偏执狂”聚集到一起。2007年3月19日,根据中国神话设定的HiPiHi《开天辟地》正式上线了。那天所有人都无比亢奋。办公室全乱了,他们开了一瓶香槟,到处喷酒、喷彩带。“全部沸腾了。地板都脏掉了!”许晖哈哈大笑,“工程师们加了好几个晚上的班,开完香槟立刻又去盯电脑了。” 最早一批账号给了员工、股东和他们的亲友,当然也少不了潜在投资者。第一个星期放出了1000 到1500 个账号,也出现了“HiPiHi 之恋”。上线后不久,许晖发现这些虚拟人物全都呆着一动不动,到论坛一看才知道,原来每个人都在截图并将图片贴到论坛上,向没有账号的人炫耀。有人回帖说:“既然进不去,我就搬个板凳坐着看。” 半年后,HiPiHi 居民扩大到数万人。人数可能并不算多,但他们各自建立了自己的领地,开始了自己的虚拟生活。
儿子的道行比我还高
作为创始人,许晖除拥有一个“山人”的别名之外,并没有自己的领地,甚至不太会用其他居民很熟悉的技能。“我不是个好用户,甚至比我儿子都差很多。”许晖的儿子是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名人,“他经常在里面玩,只花了一个上午就建好自己的家园。” 儿子俨然以“元老”自居,经常带别人去看自己那幢建有一条透明空中走廊的别墅,在看似不存在的走廊上,他写道:“你敢走过去吗?” “别人不知道他是我儿子,也不相信他只有11岁。他资料上写的毕业学校是‘北师大幼儿园’!”他很为儿子感到骄傲,“由于我们是限制放号,有很多人跑去跟他要账号,他也给出去很多。”不过除了儿子以外,“连我太太和很多很好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”。许晖又笑了:“我太太是通过电视、报纸才知道我在做什么、想什么的。” 不过,现在许晖和HiPiHi 在网上已经出了名。8 月20 日,许晖在新加坡“虚拟世界大会”上宣布:HiPiHi 正式启动全球化战略计划,并引入NGI 集团等战略投资者,获得了数百万美元的投资。尽管许晖不愿与Second Life 作比较,也不认为自己是后者的中文版,但他不排除双方合作的可能。事实上,HiPiHi 正在与IBM、Intel 和Second Life等公司研讨制订3D 虚拟网络的标准。“3D虚拟世界的全球化浪潮只是刚刚开始。”许晖憧憬地说。

